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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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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公路(骆以军)  

2017-09-14 08:52:49|  分类: 尘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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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阵看台湾导演戴立忍的片子《不能没有你》(2009年获台湾电影金马奖),想起台湾作家骆以军的文中提到过此片,重找出此文看。又记起文中开头说到的作家黄春明的儿子黄国峻,才华横溢,32岁选择离开,曾在豆瓣看过他写给母亲的一信,令人感喟……

父亲与公路(骆以军) - 陈蔚文 - 陈蔚文
 

   父亲带着我们,走在那窄窄的河堤上,我们静默地跟在他身后,那段路在记忆里像一幅超现实之画。我总以为父亲会对我们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某次听黄春明先生回忆已故次子黄国峻(也是我这辈属一属二的小说家)童年的一段往事,非常感慨且感动,他说国峻从小便敏感而害羞,却运气不好没遇到愿意柔软理解他的老师。

小一时,有一次黄春明发现国峻写作业写到十一、二点,原来是老师要他把每一个错字罚写二十行,而国峻一共要罚写九个错字一百八十行!黄春明第二天去找老师,说我觉得对一个小一学生来说,晚上九点上床睡觉比把每个错字写二十遍要重要。没想到这位老师是个气量狭小之人,冷冷回了一句:“那我没办法教你们小说家的孩子。”从此在班上冷淡疏离国峻。

小二时黄春明便让国峻转学,但那时学期还未结束,有一天黄春明便对国峻说:“国峻,我们去环岛旅行好不好?”


于是,在那个年代(还没有高速公路),一对父子,公路电影般道路在眼前不断展开,父亲骑着野狼机车(里程走太远还要在路旁将机箱拆下清理灰渣),儿子紧紧抱着他。他们在客家村落看猪农帮母猪接生,像电影画面,我们似乎看见七岁的小国峻,睁着惊奇,黑白分明的大眼,躲在父亲腰后,看一只一只晶亮湿漉裹着胎衣的小猪鬼,从母猪的后胯挨挤着掉出。或是他们在旗山看见遍野香蕉树叶如巨大神鸟集体搧扑翅翼,在台风中中魔狂舞,也因为遇到台风,他们骑机车顶着漫天银光的大雨,父子披着雨衣,折返北上。

那个画面让我感动不已。原本是被这个社会粗暴伤害的预言般的启始时刻,一个敏感的灵魂,却被父亲的魔术,转进公路电影的,对这个世界惊异且诗意的窗口打开。


戴立忍导演的《不能没有你》,也有这样一段公路电影式的,没有演员的对戏,只有父亲骑着野狼机车载着小女孩,在公路上行驶。那在速度中被风压挤成猫笑脸的,偎抱在一起的孤独又渺小的父女,似乎被不断运镜朝后退去的公路风景疗愈。海岸边一列风力发电机的雪白风车扇叶、地名的铁牌路标、遮断天际线的高架桥,或他们偷爬进去借宿的小学校园教室……

这部电影似乎可视为去年疯狂大卖的《海角七号》的梦境颠倒:同样在南台湾(国境之南),但青春寻梦。岛国嘻哈调闹的小人物狂想曲,加上跨越半世纪时空之爱这样的日系偶像剧,被翻转成一个黑白片的,无路可去的,被整个现代性卡夫卡国家机器排挤到「海角」海港边的遗弃角落。

那种自得其乐,苦中寻乐,小镇人情的人际关系支持网络不见了,人成为最孤独的,无告且无法挣跳脱离冰冷的户政、警察、媒体、媚俗政客之话语,掉到这社会最底层,彻底被侮辱、损害、剥夺,我的朋友们看这部电影没有不泪流满面的。

借着导演的黑白片视镜,我们被那几乎要绝望的,只想相濡以沫守靠在一起的不幸男人和那天使般小女儿却硬生生被拆散的命运深深打动、痛击。在这个时刻,公路电影式的诗意眼睛,延展到近乎神的哀悯视域,镜头伸进大海底下,一片无际的深蓝。最孤独的人被那一整片水光晃摇的温柔静谧托住、抚慰。

 

对我这辈人来说,「父亲」的难以言喻之印象,似乎可以和「公路」的意象连结。父亲总是沉默的、严峻的,在你还是孩子的时光,不理解他为何那么吝于表达爱,你不知道其实他自己正承受着被这世界压扁挤碎的恐惧。

他或许也不知如何告诉那个身旁的小人儿,世界是怎么回事,譬如温德斯的《巴黎德州》,那一片枯荒空旷的瘠土砾漠,日曝下景物扭曲着;譬如安哲罗普洛斯的《雾中风景》,小姊弟两个拿着从未见过的父亲自异国寄来的一张风景幻灯片,上路去寻找那风景里的「父所在的地方」;譬如俄国片《归乡》,从天而降的阴郁凶暴的父亲,带着那对兄弟,开车往他们陌生的远方,踏上启蒙之途。

公路作为天空的反面,被压躺在大地,跟着丘陵、沙漠、草原、海岸起伏,同时又蜿蜒伸展向这个世界的各种可能的方向。它只展现,从不多话解释。一如父亲,你必须在很多年后,才想起,并领悟他当时带着你站在那些风景前的画外音:「记得你所看到的一切。」

 

很多、很多年以前,当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光,有一个画面:我父亲会在台风过后,溪流暴涨的阴冥夏日午后,带着我和哥哥,穿过那些低矮屋檐人家的窄巷弄,经过一座铁丝高网内铁环圈发出如隐抑怒气的巨犬咆哮声的变电所,穿过一片拖鞋会深陷松土的竹林,爬上一座旧破的矮河堤。

那时新店溪边犹未建起那环河快速道路的水泥高墙,河堤似乎是日据时代留下,砖土崩落、裸出灰砖,隙缝间布满芒草、蕨丛、牵牛,且有附近住民搭的丝瓜棚架、木瓜树。那登上河堤的石阶,似乎是每一级用溪边鹅卵石凑拼砌成,上头覆着细细一层土马棕。父亲带着我们,走在那窄窄的河堤上,我们静默地跟在他身后,那段路在记忆里像一幅超现实之画,河堤下的运动公园跑道散放着一种忧郁的亮橘;远近的行走或跑步的人们,像没有脸孔的黑影,当时还没有永福桥,远眺和我们站立其上的河堤平行的恶水溪流,声响轰轰,整片灰色的卵石河滩上孤伶伶停着一台黄色挖土机。

较近处是一整片一整片的芒草丛……

那一切如此空荒、孤寂,我父亲会站在某处(或一块巨石、或一株刚植下的柳苗幼株旁),掏出一根烟点上。我和哥哥则在一旁匍伏于地,看小水洼中的蝌蚪和翻着白肚的小鱼尸,我总以为父亲会对我们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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