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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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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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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之食  

2017-04-04 20:42:32|  分类: 尘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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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之食 - 陈蔚文 - 陈蔚文
 

吃不吃印?清明,父亲早上问,他的口音使我听成“吃不吃因果?”

浙江兰溪老街的摊档有数家卖印馃(又称“清明馃”)的,边售边包的老板娘说是用蓖麻叶做的(按传统做法,清明馃需用石灰水腌制后的芝麻叶、青蒿等纤维杂入粳米粉内,使其色青绿),如今估计步骤多有省略,但吃来一样清甜可口。

临走,表叔又让岳母赶做一小篮。大饺子状是拌豆干丁的咸馅,圆饼状则是甜的,馃胚是用叫“刺耳”的野草和在米粉里制成,咬来有韧劲,像和野生植物那股倔心眼儿小斗一番。

印馃得名是因其图案用木模印出,可从第一次把印馃听成“因果”后,我就觉它该是印馃的另种来历:清明,死生,因果……那种调和的灰绿,野植物里蛰伏的生生不息——若是没有这些深深浅浅绿着的印馃,清明就不算完整,它像盖在文书上的章戳,使之生效。


老街上——“平安包子店”、“老鸽子出售(对面烟店)”、“中老年理发室”、“汪赛云中医内科诊所”、“春晖书法馆招生”(招生广告上的字着实不咋的)……食摊上的烙饼散发久违的菜籽油味,让人想起大片金黄的油菜花田,榨油工坊内,春天空气也一同被汩汩压榨出飞迸油润的汁液。

菜场在老街深处,菜式不多,春笋、莴苣、米苋……都安分地顺应节令,滋味牢靠。青皮甘蔗甜蜜倚着墙,蹲在地上的小贩将菜努力码得可喜些,像照应自家儿女。

路两旁的樟树根系太发达,地砖被顶得凹凸不平,人走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微醺一般。

陶渊明赋中写“天气澄和,风物闲美”,就指这天儿吧?南方小城的四月,空气微醺,令人想丧志到底。

小街对过的面档老板娘手脚麻利,手工细面(呈淡黄碱色)在大锅里沉浮,她边与客人闲话边风快下料,料的种类之多让人眼晕。另只大锅里是温热粽子,味道没得说,据说嘉兴“五芳斋粽子”其源就出自兰溪,史书有载。

有老街的城才像有灵魂——它们不仅仅是些旧房子,老店铺,它们衍接着一个真正人居的所在,其中布满“人”的身影,四季的汗水与劳作,与自然的密切互动,手工与人际的温度。在我的童年,南昌的半部街上每到夏天有农人来卖莲蓬时,顺带捎一大把荷花售,多是未开的花苞,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那霞光般从市井老街升起的花影,是我最初获得的美的启蒙。

在兰溪度过的童年暑假,我记得是奶奶领我去尚义堂附近买“臭豆腐”,常要排队,豆腐是青灰色小块,回来切片炒青椒虾皮,那种独特味道对我就是兰溪版的普鲁斯特之“小玛德莱娜点心”,那里面收藏着蝉声嘹亮的童年。父亲以前回老家,若带回臭豆腐,也多是这种烹饪方式,有时炸过夹在馒头里吃(佐以辣椒酱)。

许多年未吃到过了,不知兰溪还有没有这种青灰色臭豆腐?

乡愁之食 - 陈蔚文 - 陈蔚文

                              豆腐汤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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