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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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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忘怀的雪  

2017-03-15 20:55:25|  分类: 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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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忘怀的雪 - 陈蔚文 - 陈蔚文


“钝感力”是日本作家渡边淳一若干年前的新造词——他的意思是,许多时候,钝感比敏感更有力,这时代流行的是灵敏、机巧,是卧薪尝胆,是锱铢必较,而钝感力有些笨拙、傻、缺心眼儿,但却是以少胜多,大道无形。

不执念也就不会过于敏感。敏感这玩艺儿,就像车站广场的彻夜雪花,很美,却也可能冻死人。钝感的人路过广场,赞叹一句就走了,该干吗干吗,午夜前洗洗上床。敏感的人呢,走多远,都注定为那场白所覆盖,哪怕在梦里,也会被那场雪包围。

 钝感力也译为“控制不良刺激反应的能力”——这时代是如此庞杂挤压,如果没有这种自控力,不良的剌激与可能的伤害真是太多。


  渡边淳一在书中例举同样被上司斥责的两个人,敏感的人为此心情很坏、影响了好几天的工作甚至要求辞职,钝感的人第二天早上打招呼时早已忘了昨天的事,工作不受影响,将来还可能获得晋升;敏感的人器官因为运转过频,易提前老化夭折,钝感的人则寿长。

   譬如在地震中,那些创造生命奇迹的人们,就是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保持了一定的钝感力,才能坚持到被援救之时。而假如身体对压轧,流血,受伤等过份敏感,耐受力势必会降低不少。


  看老片《剪刀手爱德华》,里面的机器人爱德华,有人类心智却残留着一双剪刀手——他的发明家没来得及给他装上手就去世了,留下爱德华独自在古堡生活。他被一位善良的化妆品女推销员带回家,不幸的是,爱德华爱上她的女儿金,当然未果。爱德华回到古堡,永远隐藏进不为人知的角落,在那里修剪他的植物、冰雪和无望爱情。

  印象深刻的是他苍白脸孔时常出现的惊惧与痛苦,一个过份敏感的机器人,他违反了机器人本应有的程序化“钝感”,所以才能修剪出那么神奇的充满想像力的植物、发型与冰雪!

    也因为不够“钝感”,他注定品尝属于人类的孤独。


  渡边先生劝导说,如果,想尽可能愉快些地活下去,请钝感一点吧。对嫉妒钝感一点,对中伤与刁难钝感一点,对失意与伤害钝感一点,对死亡与意外钝感一点……

    “谢谢你总这么嫉妒我。托你的福,我会更加努力的,今后还请继续嫉妒吧”——渡边淳一先生像一位心灵鸡汤大师般告诉我们,与其对嫉妒者怨恨,不如傻傻地感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越钝感,越强大。快乐总属于没心没肺,没有隔夜愁的家伙。而对于敏感的人,现世的烦恼不仅隔夜,还隔世——网上流传一支叫“前世今生”的音乐,似乎是一个气功师创作的,有催眠功效,听后据说能让人忆见自我前世。

许多人在音乐中看到他们的前世,一些陌生的从未听说过的地名,在他们醒来后,搜下竟然发现真有此地,且景状那么眼熟。还有的人清晰地看见他死于一场古战役,发生地在希腊,还有人看见她死于宫中暗害……

于是也想搜“前世今生”的音乐来打量下我的前世,但网上说,“听的环境要安全”——不然突然失声痛哭怎么办?我当时身处写字楼的13层,作罢。

  过了这兴致,也就不搜来听了。用渡边先生的理论,管它什么前世今生呢,前世的你是只翩翩的巨大蛾子或一位倾国之后又如何,都落花流水春去了,不如现世啃一条黄瓜来得清脆真切。

“让我们用钝感的速度把那些不快抛在脑后!”,我承认,这是句言,实践起来却太难。

对已然敏感的人,如何再能对车站广场的雪路过便忘,就像一枚熟蛋如何返生?


也因为那不肯从属机器人程序的敏感与怀有的爱意,我们才记住了爱德华,记住那年的圣诞节,小镇飘起第一场雪,爱德华站在院中高高的架子上,为心爱的女子金做出了天使一样的冰雕。冰屑飞扬,金在雪花中翩翩起舞。爱德华无法用剪刀手拥抱他的爱人,只好用自己的作品去向她倾诉……

尽管此后的故事是个悲剧,不得不承认,太多的美,来自悲剧,来自雪花般敏感的心灵。

纵使,你知道拥有“钝感力”是处世法宝,也无法忘却那一场满怀爱情的雪带给人的心弦拨动。

                                                                        写于2009年上海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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