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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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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写在你心上  

2016-10-25 09:11:30|  分类: 悦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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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写在你心上 - 陈蔚文 - 陈蔚文
 

但愿你是我望不尽的迷途,我是你听不绝的天籁……


           白马《梦的山谷》

 

 

 

之前对朱生豪了解甚少,只知嘉兴人的他和妻子宋清如是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才子佳人。

某晚,随翻一本刊,有篇写读《朱生豪情书》有感,里面提及他的信:

“没有生活经验,便没有作品,在大学里念文学史文学批评某国文学什么什么做法之类的人,都是最没有希望的人,如果考据版本校勘错字或者营稗贩业于文坛之流的都足以称为文学者,或作家,那么莎士比亚、高尔基将称为什么呢?”

观点尽管有点儿偏执,但耿直之情跃然。是个较真的人,有不原谅的态度。

他还说:“我寂寞得很,然而跟别人在一起,实在还是孤独的好。”

这是个清孤者,非一般的清孤——若无知己,宁愿八百里雾野,独自蹀躞。

与身世有关。他生于嘉兴南门一个没落的小商人家庭,家境贫寒。兄弟三人,他为长子。十岁丧母,12岁丧父,孤儿三人由早孀的姑母照顾……

幼年失怙的潮气入骨,转成风湿,遂成终身之疾。

然而,常常是这样,和他人在一起格外厌世的人,却把所有散兵游勇的热情归拢留予一人。《卡拉马佐夫兄弟》中有个医生对神父说,“我爱人类,但我对全人类爱得越深,对单独的人就爱的越少。”

反之,有些人,对全人类爱得越少,对单独的人就爱得越多。

但愿来生我们终日在一起,每天每天从早晨口角到夜深,恨不得大家走开。朱生豪致宋清如的信。

“恨不得大家走开”,一句佯装的使性子,又或小孩子过家家的负气,哪里走得开呢?

宋清如,江苏常熟县人,出生于殷实的书香之家,与朱生豪同为“之江诗社”成员。认识三天后,朱生豪写信给她,附新诗三首,请她“指正。

西子湖畔、六和塔下,两人因诗结缘,朱生豪说,“我爱你就像爱一首诗一样”。

遇上了,就再也走不开了。


请写在你心上 - 陈蔚文 - 陈蔚文
 

 

宋清如戴学士帽的一桢黑白照,端秀的椭圆脸,说不上多么漂亮,但人如其名,正是可以寄放朱生豪这份深情的长相,清涓,有点稚气同时又有令对方放心的担待——事实上你已成为我唯一的亲人了。可以寄托我心情的对象,无论是人或艺术、主张、宗教,是一个都没有,除了你。但就是你也不能给我很大的启发与鼓奋,一切都虚无得可怕。”乱世里的临渊才子朱生豪是这样常常堕入虚无,假如没有宋清如,他要忍受多么大的孤寂!

他称她的信为“续命汤”,说世间的苦不算甚么,因为他的灵魂不曾有一天离开过她——爱,即是灵魂的求索和依傍,在那儿,在伸手可及处,有个与我们协调的同类,而且他(她)除我们自己以外更无别的想望,如追光灯罩着一人,周围人物皆隐退。一切都是晦暝布景,只有他(她)是可视的。

 

“我不要结婚要读书!”,掷地有声的新女性,在那个年代算勇气可嘉。1932,清如进杭州之江大学,初识朱生豪,“他完全是个孩子,瘦长的个儿,苍白的脸,和善、天真,自得其乐,很容易使人感到可亲可近。” 
  两人比肩的一张照片上(婚照?),中分发式的朱生豪前额宽阔,高眉弓,单眼皮细长眼,鼻梁端直,颌角略方,嘴唇微张——仿佛在轻声呼唤,面貌温文而不乏英气。

比清如早几年毕业的朱生豪在上海世界书局做英文翻译。之后乱岁月,两人以书信互诉衷曲。

认识后三年,朱生豪决定翻译莎士比亚,写信告诉清如,说他把译著作为献给她的礼物。宋清如在日后回忆中说到这段,“我当时很激动,也很幸福”

——仅仅遇见是不够的!朱生豪没被飨闭门羹,他的爱在宋清如那有了折射。

笺短情长,在那个时代,有什么比书信更助于一段才子爱情的达成呢?年长朱生豪十岁的“乡下人”沈从文亦是以书信获取张兆和的芳心——“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仅此一句,流芳百世。

就连不苟言笑,笔如刀戟的迅翁也写下过爱之告白听讲的学生倒多起来了,大概有许多是别科的……我决定目不邪视,而且将来永远如此,直到离开厦门,和HM相见。另一封,看现在的情形,我们的前途似乎毫无障碍,但即使有,我也决计要同小刺猬跨过它而前进的,绝不畏缩。”HM和小刺猬同指许广平。

书生豪气,鸿雁寄情,民国年间的才子情书多少年后仍光芒如缕,盖因其间不仅有男女之情,更兼家国理想的一腔热血。

朱生豪曾鼓励清如不要有什么小姐式感伤,要向未来睁开慧眼,不用担心,也无需恐惧,只努力使自己身体感情各方面都成为一个坚实者。

是这般痴痴缠缠,晕头涨脑的爱,却又不失清明,他是爱人,又是最恳切的兄长,在人生里给她指引。反过来,她的爱又在拯赎着常为悲情所困的他。

五四运动时的北大学生会负责人29岁病逝的高君宇也曾致爱人石评梅:

“心珠,你是一名冰清玉洁的女性,如果不是借了病中的一点自娇自矜,我是不忍、也不敢这样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事,因为简直是对你的冒犯!……你太完美,是天地钟情于一身的人。我幸而与你同生于一个年代,出自三晋一省,又可以彼此认得。这于我,是比那许多世俗的的荣耀,和流血的勋章,都可宝贵的事情。我如今却向你忏悔,并且尊重你的美好和独立。望你把皎洁光辉照耀众生,照耀这个迷乱的时代……为我们曾经无比热爱的美丽纯真,存一丝重生的火种。”

火种——爱情之于他们正是等同信念一般。点亮、映耀,藉爱情之火探照前路,升华自我人格。


请写在你心上 - 陈蔚文 - 陈蔚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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