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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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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  

2016-12-31 21:40:32|  分类: 尘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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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新 - 陈蔚文 - 陈蔚文


        很快,2016的最后一天,农历丁酉年眼看要到了。每年这时候,难免喟叹一句,时间过得真快!据说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时间流逝的速度与经验记忆有关,当人经历的新鲜经验越多,大脑需要处理的细节与新事物就越多,时间则显得慢。而当经验或经历越来越重复,了无新意时,时间会流逝得更快。

    无论快慢,健康、平安地活着,这大概是最重要的了。除此外,做一点益人益己的事,便算得上是可嘉许的一年。

   搁在少年时期,父母这时候总要求我们写总结,写新学年计划,此刻,我觉得既不总结也不计划也挺好的。

   谢谢每一位订阅“蓝池塘”的朋友。未见如见,祝福你们!新的一年,愿与你们分享更多好内容。



    有若干年的12月31日,晚饭后我都拎上衣物去家附近的省府大院澡堂(澡票分为红蓝两色)。一进去,巨大温暖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像一脚踏进了包子蒸屉,人连皮带馅酥软起来,到处是湿漉着头发,满面红光,新鲜出笼,不,出浴的人。

   这是家国营老澡堂,老式的带锁抽屉,裸露的暖气管,穿白工作服的烫发女人,因为蒸汽的作用,她们从早到晚面若桃花。

位置经常要等,如果等待的对象是个慢性子的女人,更让人焦急。她清洗自己的劲头像要完成一台庄严的弥撒。总算等着了,迫不及待地钻到水龙下面,让人眩晕的水流有如李白诗中的瀑布,它声势磅礴,水流笔直冲击身体那刻,何等的激爽!

整个澡堂被蒸汽笼罩,如在雾中穿行,大伙放开手脚洗,无比痛快地洗,从头到脚,由里及内——新年将临,我们要把身体涤荡干净,以新生般的洁净迎向它!

    出来时晚上八点多了,树木繁茂的省府大院岑寂,一簇簇路灯闪着麦芽糖的暖光,远处传来焰火升空和汽车喇叭声。我走着,头发湿漉,内心安静。

    省府大院澡堂几年后关门了。大概所有的公共澡堂都陆续关门了,代之以成分复杂的“洗浴中心”。

    后来读到女诗人陆忆敏的诗,诗名就叫《年终》:

    “我站在忧愁的山顶/正为应景而错/短小的雨季正飘来气息/沉着而愉快地/在世俗的领地飞翔/一生中我难免/点燃一盏孤灯/照亮心中那些字/在雾中升腾/被阳光熔化……”

我想起那些从澡堂走出的最后一天的夜晚。

 

还有几次旧年的最后一天,是在健身房度过。民舞课。要感谢老师在这个日子居然不请假。

跳民舞的男老师多是小个头,记得有一位刘老师亦是,小得几乎稚气,可舞蹈感觉毫不缩水,起承转合皆有无限细节。那次,年末最后一次课上,形体芭蕾部分音乐用的是李健的《传奇》。音乐中——假如世间有永恒、无条件与一丝杂质的欢愉,惟在此际此间……那瞬,我觉得自己以上课来迎新太正确了,短短一小时,点铁成金,这美好足够总结往昔,迎来新年。

“音乐是根本广泛的人性,是无以终极的一个终级,”而舞,它发明了飞翔,令人趁着音乐的翅膀上升,它既虚,又实,它是身体最美好部分的回声。永不变形。

那位刘老师没多久去广东了,最后一节课上,记得是个傍晚,他向我们宣布了这个消息,并慷慨地与几位感情丰富的大姐合影,让她们拍他的示范舞蹈视频。平时课上,他不允许拍照与视频,但这次,他有种孩子气的雀跃,他似乎去的是部队文艺团体,他跳了一段红歌题材的民舞给我们看,身段婉转,这支舞蹈是他为新单位的一个活动编的,是他献给将去的南方的礼物。在大伙掌声中,他流露着喜悦的自满。

再后来,没什么在健身房度过最后一天的机会了。民舞老师现只剩了一位,依然是小个头的男性,很忙,常请假。而且有了乎后,基本我们就围着他公转了,去超市采购,带他看电影……平常地在琐碎中度过。知道守着一个孩子度过日夜的日子或许不会太久,每个孩子已长大的父母都如是说,要珍惜啊,孩子大起来快,等到初中,他就不要你了,有自己的朋友圈。再大些,就离得更远了……

何尝不知,所以现在尽量与他多厮混。各种忙乱中,时间其实是无什么界线的,新与旧,昼与夜,如喷泉般循环。“而真正的时间在生命内部”,它的刻度关于灵魂的变化,关于一些事物的照见,平坦,以及攀登新的崎岖。因此,物理时间的“跨年”几乎像个虚构之词,不过为应景,还是要跨的,或者还得许个心愿——目下的心愿是能赶紧结束手头这个已到交稿期限的中篇,让主人公老魏有所安置,有所成立。

各位,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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