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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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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映  

2016-12-17 09:46:14|  分类: 行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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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映 - 陈蔚文 - 陈蔚文

淳安水下古城

 

   来杭州的前一天,随意下载了些书在kindle里,有本是一直未来得及读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

“美君是在一九四九年一月离开淳安古城的,大概就在“太平轮”沉没之后没有多久 ……”

此刻,高铁呼啸向前,距离美君离开家乡67年后的秋天,我乘坐G1344次去往杭州,次日一早去“淳安”,美君的故园。

对这本书的拖延未读,像为等到此刻。

24岁的美君对母亲平常地告别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并不知那是诀别,甚至也没对淳安多看两眼。

“庭院深深的老宅,马蹄达达的石街,还有老宅后边那一弯清净见底的新安江水,对美君而言,都和月亮星星一样是永恒不变、理所当然的东西,时代再乱,你也没必要和月亮星星作别吧?人会死,家会散,朝代会覆灭,但是一个城,总不会消失吧?更何况这淳安城,已经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美君向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她聪明、果决、坚强。城里的人都知道,应家这个女儿厉害,十七岁就会独自押着一条船的货,从淳安沿水路送到杭州城里去做买卖。 ”
  美君,作者龙应台的母亲,喝着新安江的水长大。动荡时代的那个冬天,她告别淳安后,从此去国怀乡,每见到河便要说:“这哪里能和我们老家的河比……”,无论是阿尔卑斯山里的冰湖,莱茵河的源头,或是多瑙河的蓝色风光,美君在满意地发出赞美后,必要补充的一句是:“可是这水啊,跟我们新安江不能比……”
  再回淳安,已是半个世纪后,美君七十岁。新安江畔的故乡早非当年离去时的景状,一九五九年,为建设新安江水力发电站,淳安人民集体迁移,整个古城沉入湖底,百千山头升起为岛。 

 

岛,江海或湖泊里被水所围的陆地,按成因可分为大陆岛、火山岛、珊瑚岛和冲积岛四大类。

千岛湖的岛,却在四种成因之外。它们原是连绵比肩的山头(千岛湖镇原名“排岭”),几经劈山填壑,如今以“岛”的身份同构着一片浩淼水域。

  乘缆车登观景台俯瞰,岛屿棋布,绿意蓊郁,正是杜甫诗中“云水长和岛屿青”的景状。 
       岛,作为地理学现象中的一个符号,无论音节还是词源学意义,都最具美感,也最具隐喻性——以水为界,孤独,自由,有鸟越过山梁,走兽隐没林中,不与外界交集,自成一国。

岛和鸟在字形上如此相似,或许都有折叠的翅膀。鸟会飞翔,岛可漂移。鸟择伴迁徙,岛比邻而居。在山顶俯瞰这些岛,它们漫不经心地随意,又像暗具匠心的拼图。

哪座岛离哪座岛更近些,或许,是经它们自由选择的结果。

岛和岛的关系,类似一种理想的人与人关系。各自独立,彼此呼应,贯通着茫茫水域,应和着湖的心跳。

 

上一次来千岛湖是十几年前的春天,与两位友人。都还年轻,兴致勃勃,吃鱼头,乘快艇,拍照,标准的游客姿态。并不知水下是一整座沉没的古城,也无心去探究“历史”,那个年纪的浮皮潦草,眼前涌动的皆是人影春光。

这十几年来,当说到千岛湖,我只是个“到此一游”者,鱼鲜美,水荡漾,锁岛上的十几万把心形锁,蛇岛上交缠、绚诡与幻化的蛇,如是而已。我记得的风景是被所谓人工的诗情赋予的,像一张散发油墨味的明信片。

十几年后的秋天,再次来千岛湖,似乎为应证季节与人心变化的关系,我清晰意识到,人一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也不能两次踏进同一座城。上一次春光里的“我”,已被时间的胃壁新陈代谢掉,尽管面前的千岛湖并没有篡改和虚构什么,但它的确在我的记忆成像中改变了向度。

不是简单的以美之名,更有创造与奉献之名——那一年,29万淳安人背井离乡,拜别故土;那一年,他们恪守“少带旧家具,多带新思想”的号召,一路迁移,走过浙江、安徽、江西,甚至足迹远至青海、新疆、宁夏、黑龙江、内蒙古,寻找新家园。

在贺城、狮城两座城池沉入湖底时,“新安江水电站”诞生。

若不知道一座城的历史,真正意义的抵达将不存在。如果只看到露出水面的千岛湖部分,那么“千岛湖”也只完成了“能指”而未通向所指:那个完整的,由1078座升起的岛同构的沧海桑田。

叠映 - 陈蔚文 - 陈蔚文

 

满墙的黑白老照片,全是当年淳安城的居民。有位在亭中倚栏回眸的女士,别有风致,她的笑,正如淳安透出的徽派文化与江南文化融合的婉转。

“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面容,即使八十四岁了,还是秀丽姣好的。”龙应台写母亲。那么,美君年轻时,会否就像照片上这位女子?

当年离开淳安城去投奔丈夫的美君,年事渐高,记忆丧失后,她认不出自己的独生女儿,却始终未忘淳安。

龙应台开车带她到屏东山里去,美君一路无言,看着窗外的山景,突然说,“这条路一直下去就会到海公祠,转一个弯,往江边去,会经过我家。”

新安江自西北蜿蜒而下,横贯全境。美君的家,就在老淳安城的上直街九十六号,这个江畔的地址,一九五九年沉入湖底,如同印度的坎贝湾或埃及的Thonis-Heracleion遗址,皆成水下之境。

“千峰郡”从此成“千岛湖”。但某种意义,“千峰郡”又是不会真正消失的,譬如这整面墙的黑白照片,由生动的个体生活的身影构成的“时代”。建筑会沉没,历史不会沉没,附着于历史之上的个人不会沉没,一如爱情,自由和美不会沉没。

一个复调的千岛湖,它深层的意义超出景观的范畴。

俯瞰千岛,我努力想用眼前的崭新召唤出水下的古老,在二十一世纪的绿意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黑白间一定存在着不可磨灭的对话——那是现实与历史间的观照,正如午后湖面的波光与水下某个门牌号的叠映……

                                         刊于11.17《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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