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网易考拉推荐

中国式亲人  

2015-09-26 13:54:54|  分类: 关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女友A从北方打来电话,说起父母,一如继往的苦恼,她刚和父母闹矛盾。起因是中午,她丈夫去接女儿兴趣班下课,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还没到家,父母开始在餐桌上唠叨,说这么久没回来,谁知道上哪儿了。女友说,能上哪,大概路上买些东西或堵车呗。

怎么可能堵车?这是周末,又不是上班时间!她父亲生气地说。

女友无话,堵车和上班时间没有必然关系啊,再说丈夫是成年人,有事会来电话,父母也未等他吃饭,并没耽误他们正常进餐,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女友也是个急脾气,争辩了几句,父亲更火,从女婿晚归说到女婿家如何如何不是,不管物质付出还是帮带孩子上,都远不及谁谁谁的亲家。末了说,“这倒不是我们计较之类,实在他们家太不明事理。”

“这倒不是我们计较”——可这明明就是计较,觉得人家的亲家付出多,出力大,就女儿吃亏,找了个不明事理的人家。女友说,他们不是不知道,时常这样说,对她和丈夫的关系会起到不良影响,可他们只顾自己感受,常当她面指责亲家各种不是。

手机响,丈夫打来的,果然是堵车,路上遇到一起小交通事故,堵得水泄不通。女友转告了父母,但这并没让父亲止气,反而让他更火——他心疼外孙女这么晚还堵在路上没吃饭,“早让他骑电动车去,他非开车,这下好了吧”。

这顿饭,女友吃的食不知味,一腔怒气。不过就是丈夫晚归些,能扯出这些不快。若搁别人家,这是个事吗?

女友在电话里叹口气,这口气中包含着她难以言尽的憋屈。一直以来,她与父母关系不佳,总为一点小事就呛起来,互不相让,每每不欢而散。

作为惟一的女儿,父母一直跟她生活在一起,帮她料理家事,照顾孩子,她承认父母很辛苦,可她更希望与他们分开住。

“你知道那种帮衬也是种被绑架的感觉吗?”,是的,并不仅仅是女友一个人面临的问题,这也是许许多多中国家庭的境况。

一方面是父母巨细靡遗的操心与付出,另一方面伴随付出的是喋喋不休的抱怨、责备与失落。

年深月久的纠缠中藏着无解的疲惫。

 

今年在美国进修时,在一节公共传媒课上,我向金发美女老师提了个问题,她和父母以及公婆,他们相互会分担对方生活里的许多事吗?美女老师说,NO,他们有各自的生活,也有各自解决问题的方式,平时他们会相互走动,看望,但仍保持必要的距离。

零距离,这大概是中国家庭的模式,惟零距离才能表达彼此间的“亲密”。“亲密无间”,这个出自《汉书·萧望之传赞》的词语充分说明了“中国式亲人”的关系。

彼此记挂,付出,也彼此消耗,折磨,彼此都怀着“我已经做得够可以了,你还要怎样?”的生气委屈。一次次争吵,一次次和解,然后是再吵,再和解,像西西弗斯不停推着的那块石头般,永无止尽。

这周而往复的石头,使生活布满或大或小的烦恼,这些烦恼,它们要不了人命,却使人的生活质量与幸福感下降若干百分点。

  

我和父母,也有着经年累月的磕碰,为些琐事而争执。这些琐事背后,是各自不同的生活经历,以及在这经历之上衍生的理念,乃至价值观。它们因为附着在生活经历的土壤上,深厚如根系,不可轻易动摇。

换句话,谁也难以改变谁。而矛盾的核心往往是——谁都想试图改变谁。这种试图贯穿了一辈子,也就有了一辈子的争执。

这大概也是典型的中国式亲情:纠缠至深,爱与怨都吃水很深。

家近旁有个菜场,那里是婆婆妈妈们的邂逅之地,经常有老阿姨遇上攀谈几句家常。所谈内容多半是家事子女,怨叹声居多,“他哪里会听我们老的呦”,“还不是在给他们当保姆,吃力不讨好……”“女大不由娘,你让她往东,她偏往西”,这些抱怨,映射的正是那些夹缠不清的家事与关系。

看似是爱,但双方都不满意,双方都觉得对方令人失望,不知好歹,比如电话那头的女友,她一直是她父母的生活中心,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围绕她,这也成为他们抱怨的有力依据。女友若没顺着他们心意,在他们认为就是“不领情”。

这看似殷切无私的“爱”,对女友来说,却是不能承受之重。

我问女友,你觉得改变他们有可能吗?她说,难。

  没错,比起改变父母,改变自己的心态更为容易。我和女友说,下次你父母在又一次抱怨时,你找个由头回房或出门,总之不接茬,做自己的事,他们念叨完,也就过去了。你的争辩只会激发他们的更新一轮抱怨。

曾经,我也总和父母争执,双方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惟一的真理就藏在分贝中。有一天,明白分贝不仅不解决任何问题,反使事情更糟,于是再碰到争执时,尽量平静,不接嘴,至少把回应控制在不通向吵架的限度——比起说服、改造对方,更有效的是保持沉默。

   

看过则文章,大意是要承认并非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也都懂得如何正确地爱孩子,承认这点,对他们的诉求就会少许多,就会更冷静地处理关系,彼此间矛盾痛苦也会少许多。听上去,与讴歌了几千年的伟大父母之爱不免相悖,像在温情幕布戳了个窟窿,可不无道理。有些父母,的确爱自己胜过爱孩子,而另些父母,他们爱孩子,却不知如何正确地爱。

曾合作过的心理学家说过,“有些父母不是不爱孩子,而是根本没能力爱。在如何去爱子女的心智能力上,他们也许只有十岁或五岁。他们自己在这方面还是个一直没学会的孩子”,是啊,爱孩子听去是天性,毋庸学习,但事实是,“纯天然”的爱常夹着杂质,造成伤害。

最好的爱,不仅是体力的劳作付出或物质的赠予,而是令对方心灵自恰,感到人生踏实,无论碰上什么事,会有自己最需要的那一种支持。这就需要“亲密有间”,让爱有可流通的氧气。

在中国文化里,爱常是“藤缠树,树恋藤”的“二合一爱”法,无论亲情或爱情。但在现实中,不分你我的爱,常把人牵绊得神疲心累,甚至,让人想大喊一声“我想静静”!出去透口气。 

  距离原本是保持良性情感的必要条件,有心理研究发现,亲密关系(父母和子女、夫妻间)的距离为18英寸,个人关系(朋友、熟人间)的距离一般为1.5-4英尺,保持这些距离是最令人舒适的。不仅是地理距离,情感关系中的距离感同样重要,父母与子女未尝不是一种社交关系呢,如果按正常社交规则,彼此都多一些尊重,理解,而不是以爱为名的命令,指责,双方会处得更融洽。

女友曾说起过自己对父母的愤怒中,也包含了对自己的不接纳,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怎么就这么拧巴呢,大概是因为她确有一堆毛病。每回和父母起争执时,她也在和那个被自己否定的“自我”较劲。

那些矛盾,抓狂之中,藏着隐痛:在父母以批评否定为“爱”的主旋律的方式中成长起来的她,每次与父母争吵,也像是代童年的自己出口气。父母呢,辛劳半生,养育了女儿又接着替她照管孩子,他们也有道不尽的憋曲。

爱,在“亲密无间”中,就这样朝着双方都不愿看到的图景变形。

 

曾经读到一首卓别林的诗,《当我开始爱自己》

当我开始真正爱自己, 
  我开始远离一切不健康的东西。 
  不论是饮食和人,还是事情和环境, 
  我远离一切让我远离本真的东西。 
  从前我把这叫做“追求健康的自私自利”, 
  但今天我明白了,这是 
  “自爱”
  ……

我们无须再害怕自己和他人的分歧,矛盾和问题, 
  因为即使星球有时也会碰在一起, 
  形成新的世界, 
  今天我明白,这就是“命运”! 

既然,这就是命运,在现有的无法选择的条件下,先真正爱自己吧。爱自己包括接受“这就是我的父母”这一事实,他们爱唠叨,勤俭,有脾气,固执得像头牛,常说些自己特别不爱听的话,总之他们不是广告或电影画面中那些衣着得体,笑意慈祥的父母。但同时,“我的父母”,他们也是你遇到困难最先替你着急的那个,是可以无条件把自己捐作薪烛,供儿女发出光热的那个。

似乎是不能要求更多了,要求也白搭,父母没法选择,惟一可选择的是你对他们的担当,或说担待,哪怕有时角色颠倒——像当年他们包办你的童年,青少年一样,现在你要包办他们的晚年了,只是,你不能再以他们当年“纯天然”的性子去包办,得像冯小刚导演评论某档节目里的喜剧演员一样,“得更高级,有智慧在里头”。

不争论,保持恰当的距离,有所回应有所不回应;多想想他们的话里是否有值得你重视的东西,尽管他们的表达方式可能你不爱听;铭记老了的父母是另一种任性的孩子;别觉得除了你,别家都跟广告片里的一团祥和,事实是,关起门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信你常上菜场门口蹲点去;别把以往的“变天账”计入今天找不痛快,历史该忘时还得忘,倘一定要记,记那些让你耳热鼻酸的感人场景吧。

以上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智慧。

  

 

  评论这张
 
阅读(657)| 评论(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