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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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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经者(更新中)  

2011-10-07 10:48:53|  分类: 尘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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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这条常走的路上我经常碰到一位穿着——怎么说呢,如果往好处说是很有风格(小甜甜龚如心式),如果说得那个点呢,就是很雷人。年纪有四十好几了吧,常梳辫子并在头顶别鲜亮蝴蝶结之类,衣服混搭到记性不强大的人压根记不住。我开始见到视觉相当震动,甚至对她有精神疾患方面猜测,后发现不是,人家只是风格。

遇见几次后,我开始思考并自问,她为什么就不能穿得小甜甜呢,她为什么不能别蝴蝶结呢?谁说蝴蝶结是“小女孩特供”?老女孩为何就不能穿艳红蕾丝之类?我感到自己的审美及意识的偏见多么根深蒂固。可每回看到她,我还是惊奇于她与大众审美死磕的勇气,她穿得近乎挑战。当然,她挑战的基础是认为她这样装扮好看。

此之好看与彼之好看常犹如隔了星球,没有丁点公共交汇,还有次我碰到一个盘发隆重繁复的女人,在头上犹如古装戏般高高耸起,配上她夸张浓艳的民族风衣服,我深感人与人之间寂寞的隔绝。在那耗工多时的盘发下,是我无法窥探的人生。

 

  我头回去这家美发工作室,和他说话,他一直低着眼睛或看向别处,是对陌生人还有些羞涩,他化了妆,眼线挑向鬓边,像貌美的旦角。我假装平常暗自目不转睛地看他,他长得真好看!五官近乎无可挑剔,秀美,俊俏,比例恰当,一个男人长成这样令女人汗颜。他整个人,他的穿着,化妆,像杂志上介绍那些涩谷,西门町之类潮地街拍的某个“妆不惊人誓不休”的少年郞。

又去了几次,与他熟后,他松驰了,在洗头时(他给美发师打下手)与我聊到妆扮心得。这好像是我头次与异性聊穿衣妆容。

穿白色透明蕾丝小上衣的他说这是女孩子的衣,可为什么男人不能穿?他说,我春节回老家时戴了顶红色女式假发。

我直言,“你喜欢同性吗”

“不喜欢”,他说,“我喜欢女孩”。

他说别人看他的眼光总是异样,“他们不懂时尚”,他嘴角浮现一点不屑与对自己懂时尚并且敢于实践时尚的嘉许——虽然他的“时尚”其实还是多么轻浅,是附着于他的成长、教育及环境等等之上的。

他说现在和一个搞装修的老乡住一起,他以前也学这个,不喜欢,“不能照镜子”,所以他到了美发店,他觉得太好了,这是个与镜子相伴时间最长的职业。

这样一个男子,就算他说喜欢异性,我也难以想像有一天他成为父亲,抱着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

 

3

H生日,一众人先饭后酒吧,在少量酒精的作用下,H因旧情未了极度痛苦,又因新欢在侧痴笑不已,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翻江倒海。至于她的新欢L,我想说,有些人自一定年龄后心脏就此闲置,只用其他器官生活。

 

4

傍晚七点的动车,邻座的她一直戴耳机听音乐,声音之大我可免费分享。流行音乐,电子摇滚风格居多,我隔着耳机都觉得了一种聒嘈,我几乎无法想像她一直在听——车程四个多小时!和音乐本身无关,再好听的音乐在耳机中轰炸到后来大抵也变成堆分贝了,就像再浓酽的情到后来也难免分崩成日常琐碎。

 这当中我在看此行成都作家蒋蓝赠的《人迹霜语录》,啃上车前买的“85度”面包,橘子,睡觉……她除了上了次洗手间一直没挪窝地在听。她是个非常胖的姑娘,短裙,长统黑丝袜,球鞋,斜挎在胸前的包,我的视线稍往左便触及她丰裕的局部。伴随耳机关不住的音乐,我感到身旁旺盛的荷尔蒙正与音乐一道奔涌!有一两次她跟着唱了出来,突兀的陡然的高音——荷尔蒙正流经她人生里最湍急的一段水域,非喧嚣持续的伴奏才可匹配其汹涌!而我既使隔着耳机也感到了几分力不从心。

 

  5

  她一直在用拨高的假声说话,夸张言笑,声音在某个高音区域回荡。当每一句都成了假声,听的人或说的人也许都以为它就是她的真声,但不是,她爽朗与刻意表现得大尺度的外表下一定有另种声音。当她一人时,这声音才会显现。那或许是种与假声呈现的全然背道而驰的实相。

 

   6
    微黄的黑皮肤,黑西服,众声喧哗里,他默举酒杯,垂头小心翼翼喝下——他整个人,所做的一切都像为不惊动他人,最大程度地隐匿自己。

 

  7

  她和我打招呼,问我拎的袋子中是刚买的棉鞋吗?是位不认识的邻居,她穿着雨披,推着自行车,用兴致勃勃的声音问,“你买了好多棉鞋?”不是,袋中是其他物品,大约看来蓬松,让她觉得是几双棉鞋。

    这样阴冷的雨夜七点,对我这个虽是邻居也可说是陌生人的询问显示了她对人生的热情——我想起多年前,有次在街上,碰见一位穿连衣裙的中年女子,有一刹那,我很想追上去说一声,你的裙子真好看!在哪买的?我几乎要付诸行动了,但稍一迟疑,她已骑远。我记得当时情绪鲜活,振奋,因为正青春,正被追求(即使追求者并非自己中意),觉得尘世处处簇新,树木可爱,行人可亲,亲到不妨赞美一声,询问一声——她的裙子其实并没好看到我要追上去问的田地,我只是想藉对一个陌生人的询问与赞美抒发那种春天油菜花开般明媚的情愫。但在几秒间,我错过了她,错过了向生活开口示好的机会。

   那位女邻居,说真的,她雨披中的脸我转瞬模糊,但记得她的询问,她问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正因无关紧要,显示了她的放松和冬夜也不能使之降低的热度。

  

  8

把羽绒衣毛领拆了,想另换一条更合适的。寻觅半天,买到一条,想起附近有家去过的露天缝纫摊,说是附近,也走了段路,是去冬到某亲戚家路过那,让女人换了根拉链,和她说了会话——她离异,儿子归丈夫,与她形同陌路,陌路到她只是生了他,此外无涉。她说起身体不好,妇科囊肿开过刀,说起每年春节一个人过。那时节,正好快春节了,大街喧啸……她的脸,其实是看得过去的,除去风霜的损害,是张端正的脸。

看见伏在缝纫机上正做活的她,即刻认出是她。她不认识我了,她哪里会去记走马灯似往来的顾客?抬头,她的脸比去年又憔悴,是主人听由风霜损害的一张面庞。我试图提醒她,我们曾聊过,我小心问,“你……还是一个人?”她吃惊,“我和你说过这个?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个呢”,她好像对去年春节的自己不可思议,怎么会和一个陌生人说起自己生活呢,她的口气里有不可理解与一点悔责,因着那生活是她不欲说出的,像她手套中红肿粗粝生冻疮的手。

我去掏那条要换的皮毛,但翻遍包里,那条好容易买到的毛领不见了!不知遗失在哪。我走了。我仿佛是为了确认她仍旧单身并愈发憔悴而来的。春节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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