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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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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味  

2011-10-10 23:39:39|  分类: 尘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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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味 - 陈蔚文 - 陈蔚文

 

     看一山东女友写夏天做凉面给儿子吃的贴,有跟贴说,“有时候会想到用乌冬面做凉面,切点儿蘘荷丝,味道是很好的”,还有人说,“拍一根青嫩的黄瓜,切成寸把长的小段,放少许盐、一勺醋、几滴麻油,再加碎蒜瓣搅拌一下,放进冰箱,一盘香脆可口的凉拌黄瓜就做成了。这是夏天必备的菜肴,是我平生最爱。”

黄瓜这东西似无论如何不能成我平生最爱,对我这无肉不欢之人,它实在素淡了,除了清脂功效,它和味蕾难以产生恋爱,和日本俳句般,字面挺美,但究竟隔了一层,悬浮在岛国樱花树影中,不及唐诗宋词来得贴骨贴肉。说到日本,去年圣诞在东京吃的丰膄秋刀鱼及鳗鱼饭倒与我贴骨贴肉,同伴中有位男士不食鳗,我这样矜持的人几乎想立即请求,“啊,那给我吧!”

再看前面那位用乌冬面做凉面的,网名苏枕书。后面那位平生最爱拌黄瓜的,ID旧时燕,再有我那位山东女友,网名苏抱琴——突然觉得,原来爱吃黄瓜凉面的可能都挺素心,至少是追求一份人生平雅的。

吃什么,怎么吃,全然是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的背景渊薮的透露。那位山东女友抱琴还写将槐花连穗摘了,洗净煎饼——这倒不陌生,我说的是书本经验,在书里看得多了,可从未亲尝,在南方城市,连槐花都少见,更别说做饼。她还写贫瘠年代,没什么新鲜之物可吃,祖母夏日时常摘了南瓜的橙红艳丽的大花来入烩。一盆子洗了,拌上面,做成面疙瘩下到有油花的水锅里——我想起少时在父亲部队,有炊事员家属也晒了南瓜花做食物,那时我很惊奇,不知晒干的南瓜花入食是什么味。

木槿花却是吃过的,因外婆说可以拿来做蛋汤,南方木槿树丰茂,有次做了汤,味道甚好,但没再做过,觉得城市植被多有废气污染,随意采摘花木也不宜。后夏天去南京女友家,小区多木槿,小区外草地上多癞蛤蟆,我告诉她,在我老家浙江兰溪(金华地区),癞蛤蟆是可食的(通常炒食),在金华地区盛行的各种煲中,还有癞蛤蟆煲,女友闻言大骇,觉得不可思议。为证明自然界可食之物的多样性,我当晚将这两样都烹饪了:木槿花炒蛋,红烧癞蛤蟆。去皮后的癞蛤蟆味微苦,因我手艺问题,没有兰溪老家的味道好。木槿花吃在嘴里有种黏滑,似不及做蛋汤来得味清而美,但至少证明了它们的可食。

前阵子外婆病重时,一大家子轮流看值,送汤水,但外婆渐渐地,什么也吃不进了,在病重前,她好胃口,八十多了仍然吃得过年轻人。发现病况,还未到沉疴时,她一餐仍能吃一大碗,对菜完全不挑,岂止不挑,简直没有她不吃的,包括乱糟糟的剩菜,丁点舍不得倒。她的不挑是苦日子培养出的,久了已成她顽固的一部分。

当她几乎不能进什么食时,有次我去看她,问她想吃点什么,她微弱说,河蚌汤,要那种尖长河蚌,不要圆的,放几块排骨,一些萝卜。“你爷爷在世时弄过的……”,外婆在之前从不提任何可能麻烦儿孙的要求,从不说自己想吃点什么,她对自己的欲望向来坚壁清野,仿佛对自己好点是种罪孽。但这次她说了,并交待,“河蚌要洗净,用刀背拍,不然难炖烂。”

这是九月上旬,河蚌已不多,更别说那种尖长河蚌原本少见,与外公有关的生活回忆(这些回忆从未离她半步)终于逾越了她惯来的隐忍,使她说了出来。也许,她心下清楚,不说就再来不及了,虽已是食难知味。然而到哪去找尖长河蚌呢?还是在菜场买了扁圆那种,炖汤送去,盛了小碗的几分之一,几不能进,就算勉强喂几勺,亦不可能尝出外公在世时的味道——那窘困年月里阖家分享的琼液!癌症取消了她全部食欲,最后使水也成了她生命的负累……。

静下时一想,外婆常常提到“你爷爷在世时”有关的种种,外公在世时开的方子,说过的话,习惯的烹饪手法——有道“薯粉丸子”是他在世时年夜饭必做的,材料不过是薯粉,加水捏成扁丸状,要诀是必用滚烫鸡汤下,吃来鲜美而有韧劲。那种透明青灰中包裹着乡村古醇的风味。外公走后,外婆轮流在儿女家过春节,年初一聚餐时她仍必做此菜,热汽中却多少缺失了什么……

再后来年初一都轮流在外做东,这道菜渐匿迹,但它已成一个大家庭的符码:只有家庭成员们才洞悉其后纷壅的一户人家的命运。每户人家都有这么道近似“仪式”的肴食吧,像弥撒中领的“圣饼”,只是块薄小面饼,但吃在不同人嘴里,滋味各异。

外婆寡居的漫长日子里,外公的一切都在她心上,我们听过,却不以为意,就像听她说其他家史、故事、经验,听过就算,谁知后悔会来得那么快——应当记下更多外婆所说的!回忆之舟在时间江海里何其脆弱,如果不以文字定格,它的倾覆只消一个浪头的功夫,比如外婆说过有种形状酷似猪腰子的中药,与猪腰同炖可治肾病,药名却怎么也想不起了。惟一牢固的是芙蓉花煎汁,这是经年来家中常备方:消痈散炎,放点糖,其味甘醇。每至秋冬,芙蓉花开,在我眼中仿佛立时化作沸腾的绛色汁液……

九月中旬,外婆走了,葬在外公墓旁。说来,外公过世已近三十年。离下葬之日过去十几天,国庆假,我陪当时在国外没能赶回的姐姐再去外婆坟上,搁在碑顶的一只苹果仍不可思议地鲜艳,像是搁在阳光和雨水都侵蚀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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