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网易考拉推荐

单数  

2011-12-28 16:42:32|  分类: 关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这是丢的第几只手套?是一只,不是双。手套许是所有物品中最容易走失侣伴的。抽屉里曾有近十只落单手套,材质各异,皮的,羊毛的,薄呢的,同样的是,它们都只余一只。没当即丢掉它们是因为觉得兴许有天,另一只就从哪旮旯冒出来了,可这事几乎没发生过。之后有回理抽屉还是全扔了。与丢失一双的心情不同,丢掉完好的另一只有些不忍,仿佛逼着它们英年去死。

我也在雪后的公园池塘边拾过只手套。柔软的黑色羊皮上镶着小团柔软毛球,我伸手进去,感到有点窄紧,它属于一个手形细窄的女人,从这只手套,甚至可猜想她有一张秀气面庞。

遗失这只手套,她有多失落?就像我遗失那些手套时。

 买下就注定失去,成双就为了落单——除了手套,还有那些堆形单影只的袜子、耳玎。我有只小袋专用来装单只耳玎:黑花朵,蓝石头,银质小鱼……它们都走失了另一半。

   还有各式发卡,一直买,一直消失,像集体掌握遁身咒语,纷纷拨腿出逃。再买新的时,每下决心要守住它们,可陆续又不见。走丢那一瞬,留下的那只也许失声呼喊过,“不!别离开我!”,但粗心的主人(多像命运!)充耳不闻。

    如果有枚巨大磁铁,置于屋中央,从屋子的犄角旮旯及更远处,会不会叮叮当当跑来遗落的它们?

     这些小物,用它们持续的走丢注释着某种人类宿命:许多事物都在无声无息且不可逆的消逝中……

   康纳利的《失物之书》讲述二战时一个叫戴维的男孩故事,妈妈得了重病,戴维强迫自己执行一套孩子气的规定,因为他相信妈妈的命运跟他的行为联系在一起:单数糟,双数好,所以他无论做什么都要双数……

    然而不管他怎么祈祷,怎么想守住双数的世界,他终究,还是成了没有妈妈的单数。

   “从前——故事都这么开头——有一个孩子,他失去了妈妈。其实,很久以前他就开始失去她了。夺去她生命的疾病,那个偷偷摸摸的坏东西,在身体里面逐渐侵蚀她,慢慢耗掉她体内的光,所以在弥留的每一天里,她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皮肤越来越苍白了。当她这么一丁点一丁点被偷走的时候,男孩渐渐害怕了,怕最终失去整个的她。他想要她留下。”

不知道还有没有比《失物之书》更悲伤的开头?当我成为一个小男孩的母亲,读到这段尤其悲伤!这世上,“失去”对有些人只是叶子飘坠,对一个孩子却是如此深重的伤恸:妈妈,对他意味着世界,或者说意味世界里最有意义的那部分。

等待长大吧!等待光阴一天天丰厚他的心智,强健他的臂膀,拉长他的脚踝,直到有一天,男孩戴维长成男人戴维,他会明白,“失去”是普遍命运。每个人,最后都会变成单数,以单数的方式离开,就像那些失去配偶的单数的手套或袜子。世界就是在更迭的“失去”与“填补”中行进的,如同他的新妈妈罗斯怀孕了,“戴维和爸爸在泰晤士河边吃薯片,船只匆忙来往,空气中弥漫着油和海草的混合气味……半年之后,罗斯生了一个小男孩”。当然这填补是对爸爸而言,对戴维,妈妈的失去永远无法用“新妈妈”来填补。只是,那位置,会逐渐生长出一些东西,成长会教给戴维:空掉的那块,会承载着妈妈的爱(死亡也无法断绝!)以及沿途的逢遇,丰实起来。死亡只是将一些可视的变为不可视,仅此而已,它仍是可感的,当你在心里想念、呼唤时,那看似被命运掠走的又会重返,不,事实上它从未离去。

成长,大概就是能从“失去”中看到不可失去。从这意义,成长史也可说是一部“失去训练史”。是的,“失去”是要经过残酷训练的,在那些曾以为不可缓释的悲痛中,意识到,不停地失去——是为了有一天,终于不再有什么可失去。


若干把钥匙,房门或其他柜屉的,已失去用途。它们与锁失散。钥匙还那般完好,结实,泛着金属的光,像可以再打开一百遍,一千遍锁的样子,可它们没用了。在哪与锁失散的?是锁先废弃,还是钥匙先走失,记不得了。门上的收纳袋中有两套新钥匙,电动车的。不到半年,丢了两部电动车,钥匙留下了,崭新。丢掉?不然呢,再没用了!却一直还在袋中。像很多早该清理掉但总没清理掉的东西。坏了的订书机、不再用的MP3、失效的病历报告与情书等等。

   也许有天,这些钥匙能派上什么用场,比如把它们送给锁匠——看锁匠配钥匙,他拿出把钥匙坯,用锉刀刻出要配的齿形,眯起眼瞄一下,再挫。在我看来,一切钥匙齿形都相仿,锁匠却能看出它们的千差万别,边锉刻边加以调整,使得那把钥匙的齿形刚好楔合要开启的物件。

   这世上有无数扇门,无数把钥匙,但一把钥匙通常只能开一扇门或一把锁。有几次,我忘带钥匙,取了父母的钥匙来开门,一把把试去,有几把捅进去了,甚至可左右扭动,但就是打不开。它不是正确的那把。惟有锁芯与钥匙的齿孔全都吻合,严丝合缝,锁才会被打开。一个齿孔错位,便会被卡住。

还有几次,用惯的钥匙却开不了门,怎样都拧不开,再用力拧,半截钥匙索性断在锁里!找了锁匠来,说大概用久了,锁或钥匙有些变形。就是这一点点变形,隔绝了开启。

锁是这样精密的装置,钥匙却谙晓其中的隐喻与迂回,二者间的对应如人海中的某种呼唤与应许……

只能是那一个。惟一的“那一个”。

 

常在找钥匙当中。有次电动车钥匙又找不着,约了人有事外出,眼看时间到了,想是不是忘取钥匙了?下楼看,钥匙不在车上。那把坚固的锁,因为一把小小的钥匙,锁住了预期中的道路。

在锁的内部(时间的神秘形式),是怎样咬合紧密的世界?

在丢失第三部电动车后,我网购了了一把防盗锁。据说锁芯体和转动轴运用了防盗技术,原理虽没弄明白,但的确,这部电动车用到至今,包括经历了一次忘记取车,车在易被盗的某公共场所放了两晚的考验。还有次,和同伴的车放在一块,她的车被盗而我的车尚在。

是把看去普通的钥匙,两边波浪状的齿形似无什么奇特,但它掌握这把锁的秘密。用得不熟练的人也常会钥匙空转,开不了,但其实,只要把钥匙往相反方向轻转下,锁便开了。家人抱怨锁难开时,我近乎私自占有这把钥匙的秘密。它是在日常使用中建立起的手感,说实话,它一点都不难开,只要让钥匙合乎锁的内在,滑动,轻轻往回拧一下,锁轻快地开了,轻快地让人想起“里应外合”这词。是的,一把再巨大荒蛮的锁也会有一柄对应的钥匙,它远比蛮力有效得多!蛮力只能从外部粗鲁地损坏,钥匙却能破译最复杂的迷宫。

 

在这个深夜,面对一盒废弃的钥匙,不知为何,突然很难过,像多年前的一个冬夜,读到“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那一种荒芜。

这些钥匙对应的锁也许不在了,也许还在家里,但不可能一把把试,也就等同废弃。当一把钥匙离开了锁,它们彼此都陷入了孤零。那些丢失了钥匙的锁就像荒原、废墟。有些事物必定要成双存在的,当成为单数,也就荒废了。当然可以把这些钥匙送给锁匠,重新挫刻,去配合另外的锁,但这锉刻的过程,本身有种痛楚。在纷扬的金属屑中,是重生的欣喜还是背离的无奈更多?

朋友L的身上总带着串沉沉的钥匙,有人笑他像楼面服务员,L说,常用的也就三四把,另些偶尔用,怕用时不好找,干脆随身带着。L的回答印证了他是个操心的居家男人,那些钥匙的总和对他意味完整的生活。

清晰的,常用的钥匙,指向整觞的生活。而总在找钥匙的人,生活大概倾于散漫。

还在某论坛贴中看到一个男人的新年愿望竟然是——“希望今年少些钥匙,和女人的数量。”他说在钥匙串中有若干把从不用的,也记不起用途了。这个愿望,透露了他混乱的生活。

 

  评论这张
 
阅读(703)|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