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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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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得着的果子  

2010-06-22 16:56:25|  分类: 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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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本没有经典,装得人多了,也就有了经典。

上面这句话过于傲慢,我的意思是:一个经典之所以是经典,不应该是有多少人赞美过它,而是它真的能帮助你认识你当下的世界与自己。如果它不能做到这一点,要么是你的功力还不够去真正读懂它,要么是它真的其实也没什么。用我一个朋友的话来说,其实肖邦也没有什么,就是他那个时代的周杰伦嘛。”

1975年生的剑桥大学讲师刘瑜在有关读书一文中写的,非常认可!她还提到曾经,不能读懂一本书或者读懂了但完全不知道它好在哪,多半会很心虚,觉得责任肯定在自己——这是多少人相同的阅读感受啊。我就列于其中,在一些横竖读不进的书面前(读书这事是光靠体力与意志对付不了的),我感到无力与羞愧,要知道,它们是文学类书,而我也算是名“文学工作者”。

那些书多半也非凭空而来,多是被世人公认的经典,或从某大师的书单上看到,或缘自阅读质素良好的朋友推荐,那么,它们应当是好书了,而我竟读不进,咬牙也无济。这些书至今在我家书架上占据一席,有些书翻几页就如踩进了沼泽,挣扎的结果是越陷越深。

慕名而购的书不少,有些对路的自然极好,有阅读快感。另些,就像做了个什么也没记住的梦,或者穿越了一个荒芜车站,他人能看出的“好”对我只相当于隐蔽的暗影。

读什么,有时甚至决定了我们如何生活,书里的“养料”会直接作用于一个人的人生。不妨设想下,一个上世纪生活在北欧小镇的作家在写下作品时,其实已决定了下一世纪一位亚州读者的命运,虽然他俩从未谋面,种族各异。

类似例子应毫不难找。比如有位股市风云人物,初中未毕业辍学,当过建筑工、装修工、菜贩,无意中他读了一个美国人写的一本书,叫《人人都能成功》,激起梦想,自此改变人生之路——类似因一本书而走向财富的例子似乎格外多,也许因为经济或励志类书本来就近于号角,催人奋进,促人成功。而文学类书,它比起立竿见影的励志类书,其影响更是潜滋暗长,润物无声,一本书可能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分布渗透。

就像食物之于味蕾,有些书并不因岁月增长而使我改变看法,相隔数年,再读依然睽隔,难以进入。只能说,我不好这一口。而有些书,譬如辛格,纳博科夫,库切,第一次阅读就使我喜欢。我也越来越不想勉强自己,哪怕有些书被奉为另些人的圭臬。

只读爱读之书,包括一些旁门左道的玩艺,比如我爱读食书,包括袁枚的《随园食单》——我不想说,我从中读到了古人精雅的生活态度或十四世纪至十八世纪中系统的古代烹饪学,也不想与袁枚倡导的“性灵说”扯上什么干系,我着迷的是,食物本身的美与在另个时代的丰富可能性,它们对感官最直接的撩拨。

总的说来,我对“意识形态”“概念”这些玩艺不大感兴趣,就像某些蹩脚的文学批评,字面科学专业,但绕得慌,好像创造词语的人不走捷径,非要从远处挖个地洞到达目的地一样。也许作者认为,没这些排兵列阵,铠甲威严的语词,不足以显示文章的专业性,但比起这种“专业”,我宁愿偏好简单的“经验”本身。

我曾为自己阅读口味单薄,偏好感性之书而自惭,某天与一友聊到,他说“……那种细密、微妙与丰沛,这就是真正的文学。精神难道是什么能单独剥离出来的东西吗?当然在大的范围内,部分作家精神感受能力或说理性思考能力特别强,如陀斯妥耶夫斯基、卡夫卡等,但还有更多作家,他们的所有精神都化在具体的感性之中。巴尔扎克、狄更斯、马克吐温深刻吗?看不太出来。福克纳海明威也看不大出。还有肖红、迟子建,有什么过多理性?但她们同样写出那么多好作品……不要自设障碍,照自己的感觉写下去,把自己的个人性全部展开,就会非常强大。没必要扭曲自己”。

我就放心读我的杂书了。那些高处的我够不着的果子就让它悬在枝上吧,也许有一天我会够着,也许我永远够不着,没关系,我够得着的果实尚且读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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