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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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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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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程青春  

2010-04-27 23:10:14|  分类: 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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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程青春 - 陈蔚文 - 陈蔚文

 

深秋,北去旅途中带了两本书,纳博科夫的《玛丽》和麦卡勒斯的《婚礼的成员》。《玛丽》多年前看过,有些淡忘,重购后翻开,忽然记起其中熟悉段落,记起主人公加宁,一个内心充满热与凉的飘泊青年,住在柏林铁轨旁的膳宿公寓,和一群落魄流亡的房客。

多年前的摘抄本上还有一些书中段落,“那逐渐渗入室内的阴沉暮色正在慢慢穿透他体内,把他的血液变成了雾……他没有力量是因为他没有具体的欲望,这使得他十分痛苦……没有任何东西能缓解他的消沉情绪。”

我怎么把加宁给忘了呢,当时,读《玛丽》时离他多么近!他像住在我隔壁的落魄青年,夜晚踩出疲杳的上楼脚步。

《玛丽》是纳博科夫第一部小说,26岁时用俄文所写,俄文名叫《玛申卡》。老年的纳博科夫在谈到《玛丽》时说:“由于俄国非同一般的遥远,由于思乡的痴狂陪伴我一生,我已习惯于在公众场合下忍受其令人断肠的怪癖,因此我毫不困窘地承认自己对这部处女作在情感上的强烈依恋。”纳博科夫的依恋是有理由的,因其中映照着他本人的青春,晦暗幽深的隧道,远方是让人期待的模糊的一团光。而此后光亮普照,那种让人心悸的期待或许却永远消失了。

向北的列车上,书中主人公加宁身下的震颤仿佛穿过书页直透到我身下,此时的震颤与1926年柏林的震颤重叠一起:膳宿公寓,六间房的各色房客走动,他们性情各异,惟一相同的是窘迫。不知为何,很难忘记书中那两个跳芭蕾舞的同性恋科林和戈尔洛茨维托夫,这对整日走街串巷揭下剧院招聘启事的天鹅湖上的同命鸳鸯,为庆祝老诗人拿到去巴黎的签证(后遗失,老诗人为此断绝了惟一希望),他们想开个派对,鬼鬼祟祟地去采买物品——鬼鬼祟祟在这此处用得多么好!一对善良卑微,看去不无滑稽的人!他们对生活不肯绝望,想方设法抓住日子里一点值得庆祝的理由,他们尽力延长放大这点欢乐,从拮据生活费里挤出点钱操办这个派对!连加宁以及其他房客(他们至少有“无误”的情爱取向)恐怕都瞧不起他俩,而这对鸳鸯仍勉力要保住生活的这点薄焰。

那个派对,与其说集合了欢乐,不如说放大了失意——像尾随一切短暂欢乐而至的阴影。

加宁最终没见初恋的女人玛丽。他清晰而无情地意识到他和玛丽的恋情已经永远结束!他独自在火车上睡着了。

多么逼真的青春!铅灰的青春,夹杂着点玫瑰色回忆,那点玫瑰色后来也消遁于岁月的灰中。

麦卡勒斯的《青春》也在旅途读完,一个南方小镇女孩弗兰淇在某个夏天突然的成长,因为哥哥的婚礼而引发一场她成长的骚动。这个美国南方小镇女孩是有点笨拙的(好像突如其来的身体拨节使她衣裤短了一截似的),有些神神叨叨,无缘无故,不是因为过热的天气使她昏了头,而是忽然到来的青春令她无所适从。

弗兰淇,当然也是麦卡勒斯本人青春的某段缩影。和加宁的忧郁相比,这女孩更有种糊涂的明亮感。美国南方小镇与阴沉柏林的不同气候也是造成这两种青春不同的原因之一吧。她的青春像夏天背上黏着的那层汗,加宁,他裹着自己的体温,窘迫然而有种优雅,不是诗人卡明斯说的“我们以白熊踩着旱冰鞋式的优雅一天天成熟”的那种优雅,是一位外表清俊的俄国青年躁动又消极的优雅。

相同的是,他们是对青春有着无与伦比的灵敏和易感到颤栗的灵魂。

青春,一生里最接近诗人的年华,即使他此前未读过一句诗。

回来后不久,看库切62岁时写的自传体小说《青春》。主人公约翰是一位南非大学生,数学专业,却是文学爱好者,视现代主义诗歌巨匠艾略特和庞德为自己的“引路者”,他渴望在诗歌领域有一番成就。然而先要解决温饱。他在伦敦(他相信命运之神只居住在欧州的大城市中)做一份计算机编程员的工作(这份工作是一个没有三十岁的世界)。这位外省青年孤独至极,性也不能填满孤独的罅隙,他常要注意自己元音的发音,以避免露出外省人身份——让我想起有年北京夏天,大清早的狭长胡同,胡同两旁的树木向着明亮使劲生长。我的耳朵边满是爽利又骄傲,在舌尖上翻滚的儿化音,令异乡孤独感充分发酵。

青春,它像一只扶摇而上的茫然纸鸢,不知飞去哪,又有什么未知在前方等侯。约翰像个局外人般游荡。青春,正是常使得我们像整个世界的局外人,有时还是唯一的那个。正如《婚礼的成员》中的女孩弗兰淇,离群很久,她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一个团体,在世上无所依附。

这三本在阅读时间上连贯的小说,似乎一下把“青春”这列呼啸火车带至面前。它们都算不得作家名气最大,最广为人知的作品,然而有一种真切的恍惚与疼痛感,你并不觉得发生在柏林、美国南方小镇又或是伦敦与你与什么阻隔,青春的内质何其相似,那种玻璃碎片般的敏感、自我怀疑、消磨以及压抑,紧密团结在灵魂周围。

若干年前读的那些台港小说有不少也是青春题材,曹丽娟的《童女之舞》,黄碧云的《盛世恋》……都与青春有关,或者说都是青春时期的爱情——有一阵子,你会以为爱情是青春或者人生的全部内容。实际上,青春况味要泥沙俱下得多!没有哪个阶段比青春更懵懂而锐利——如《旧公路》一诗中,“橡胶与石子的摩擦/热情与时间的砥砺/一个小坑使四轮倾斜的刹那/承受这巨大重量的/不止是轴/还有心”,命运的分水岭从此开始。你摸着石头过河(这河并非清澈见底,有可能前方便是个湍急漩涡,足以溺死),你成为走钢索的人。可是,一切探索勇气与不甘意志,逐步地,都随中年的来临而次第消解。中年的我们越来越成为马尔库塞所说的“单向度的人”:不再有批判冲动,顺应现实,彻底丧失革命性。

青春恰如游园惊梦,整天思虑的是那些其实对生活没有任何实质影响的事物,譬如云的倒影,井的幽深回声,我们与自我如此紧密,又如此陌生疏离。像触到自己肌肤有时一刹的陌生感,好像那是他人的皮肤。冷暖无关的白日梦。

俄国青年加宁常常回想那段当临时演员的荒谬经历,“里面没有头脑的群众演员对于他们参与拍摄的电影的内容一无所知。”青春也正如此,我们更多在“演”自己,有时演完整个剧情却完全没弄懂核心要义。

这段里程,一切都在加速度地消耗,肉体,精神,因为太迫不急待想要逃逸这片现场!而青春地势竟是环形,兜了大圈仍无出路,直到某天,突然找到一个隐蔽出口,猫腰钻了出去。这一钻便再回不去了。一些没及时说出的话,没拥紧的体温,没对视过的内心,没定居下来的城市,没来得及看但此后再没勇气看的恐怖片,统统错过了…或者准确说,是过去了。“错过”的前提是指对命运而言有憾的错失,然而,许多“未发生”之于命运而言,也许正是它冥冥中带有某种眷顾意味的安排。

回不去了,在街上或地铁用余光打量那些青春,他们介于加宁和弗兰淇之间的年龄,又或是24岁南非青年约韩的同龄人。他们的具体样貌不重要,他们说笑或闷头发短信,一览无余的汁液在血管下澎湃,一种毛绒绒的辉泽笼罩着他们,你简直要惊呼起来:啊!青春,多么让人眼热!廉价流行的衣饰与接吻都可以被原谅,虽然当初的你多么痛恶这一切!你与他们擦肩而过,发现不可能与他们挨得更近,就像不可能与此前的青春更近。时间已将你带离了一个没有返程的站台。你想起一位老女人的话用来勉强自我安慰:我年轻过,你们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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