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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文

又得浮生一日凉

 
 
 

日志

 
 
关于我

陈蔚文,女,作家,资深媒体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小说月报》等刊,被收录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出版小说集《雨水正白》、随笔集《见字如晤》 《又得浮生一日凉》 《未有期》《叠印》《蓝》《诚也勿扰》等多本。 博文若要转用请告知 有事叩门:mail7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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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江湖  

2009-11-13 13:58:31|  分类: 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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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江湖 - 陈蔚文 - 陈蔚文·Blue

《摄氏32度》

      午饭后随意瞟眼电视,就被黏住——总是这样容易被港台剧打动,说我浅薄也可,中毒也行,总之我喜欢这些片子胜过亿元制作高科技巨片。
      刘青云和吴倩莲主演的,不知道片名(后来在网上查了,是《摄氏32度》,1996年的片子,杜琪峰监制),片子演了一半,刘青云饰演一个开面档的男人朗,吴倩莲饰一个女杀手晴,她是孤儿,被人从高棉带回来。她每晚习惯了去朗的摊档吃一碗滚烫的面,烫的刹那她才能感受活着的温度——从高棉被人带回来时,她的体温比常人要低5度,这个温度一直贯穿了她的职业杀手生涯。她敏感,冷血,习惯了活在冷漠当中,漂泊不定,频繁更换住处,不能留下照片,没有姓名。她唯一爱好是在家中自拍,记录下自己各种表情,然后把照片丢进火焰。朗对这个总是沉默地吃面,放下面钱转身离去的女人有了莫名情愫,他试图靠近她,她依然沉默,只有次问了朗一句,你会荡秋千吗?
      在完成一桩惊心动魄的杀人任务,再次深夜出现在面档时,朗朝她招手,示意她跟他来,在一个楼顶,她看见两架朗做的小秋千,静泊夜色。他推她荡起,秋千越飞越高,她的长发扬起——天啊,我最受不了这样的感动!不是大惊大恸,是密密匝匝的包围。一个普通男人的真挚用情,有格外的江山若梦地老天荒,令人欲歌欲泪。
      台港剧中许多这样小人物的感情,琐碎,温暖,是冬天黄昏灯火与炉上锅子的温度,锅里噗噗煮着白菜豆腐,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对坐举箸,人世的动荡与感恩尽在其中了,锅内也只可以是无华的白菜豆腐,而不可以是夸张浮华的鲍翅燕窝。
      两个孤独的人终于慢慢靠拢,她被人追杀,他帮她。结局是冷酷枪战,横尸遍地的地下停车场。摄氏32度的人生与爱情。刘青云和吴倩莲非常适合这两个角色,他们都是我喜欢的演员,外形粗砺的刘青云身上有种小人物的温暖气质,像冬夜面档冒着的袅袅热气。吴倩莲则有种冷静的独立,她的眉眼都是为自己生的,不为取悦别人。像她在张清芳的访谈节目中说的,她常会一个人背包去一些国外小岛,住庞杂旅馆,寄明信片给朋友。一个人。
      我似乎常这样被港台剧中的气氛(类似一盏马灯的光晕)打动,情节无所谓,都是爱恨情仇的不同联线。重要的是气氛,像一支细细的口琴,吱吱呀呀在屋顶奏着老情歌。
      史诗与英雄固然壮丽宏大,但小人物更令人心碎。
      害羞,迟疑,有着一颗敏感心灵的小人物,他们站在上下班高峰的斑马线边等十字路口红灯过去,渴望有人拥抱过剩的寂寞。或者是你,或者是我,不过没有我们那么游移,那么斤斤计较斗智斗勇左思右虑太极推手,银幕上的小人物,他们只有若干胶片的时间,顶多两个半钟头,要演绎掉或许一生。他们眼神中没有花岗岩,没有太多时间盘桓试探,他们爱就爱了,用全副的心,即便没有结果,错失于人海茫茫,但一定会有一段可供回忆的真爱。是爱燃后的舍利,不是柳浪闻茑的翩飞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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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童话》


      《秋天的童话》,《甜密密》、《最想念的季节》……一些充满温暖细节的电影,加上平民式的幽默,无厘头,我不是个爱笑的人,可看这些片子我总是笑得特别会心,一个人,笑出声来,笑里包含泪水的成分。
      还有银幕世界中纵横驰骋的江湖,徐克吴宇森们的江湖,让人激奋莫名。那些多穿黑衣的男人,混迹江湖(江湖这个词真是博大精深啊,虾蟹有之,蛟龙有之,美人鱼亦有之),只用刀子和义气说话。我曾在看碟时和朋友屡次说过好无觉悟的话,“其实混黑社会好爽啊,快意恩仇回肠荡气!”,或者看港台片太多,我被其中的江湖迷住了;也或者,所有的青春期都渴慕过出来跑码头,摆脱七条九律铁甲似的家,像王杰早年歌声里的孤独浪子,简单行囊,亡命天涯,烟头的明灭里交待自己与世界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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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旺角卡门》

       当然,江湖少不了一段情爱,一个《旺角卡门》或《再见阿朗》中的男人,一个忠心追随的漂亮女人(大牌些的港台女明星似都演过这个角色,比如钟楚红张蔓玉关之琳),她选择了他就是选择了一个动荡江湖,选择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爱情。因为这样,他们相爱格外及时,每分每秒都不虚掷,舍生忘死地爱。不是每个女人都会被大哥爱上,他决绝,冷酷,从社会底层艰苦地冒出,从伤痕遍布中积攒江湖智慧,用快刀拼出的位置,一刻都不得松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丝风吹草动立时就要拨刃而起,刀刃常常要用鲜血喂养,然而终免不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江湖自古这般无情,总有更愣更狠的出来混,哪个座席能盘踞百年?纵使当年再咤诧风云,亦会一点点老去。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然而,又怎能不见?英雄和美人都会迟暮,惟有江湖不老。迟暮就迟暮吧,及至老了,春风桃李一杯酒,再话江湖夜雨十年灯亦是一腔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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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本色》
      当然,他亦不一定要是老大,如果他是《英雄本色》中周润发饰的小马哥,那么江湖“小弟”亦可死生相许!小马哥,集玩世不恭和义薄云天于一身,谈笑间枪起弹落,血雨腥风和跳舞玩骰子一般挥洒自如,有谁比他更能赢得美人芳心?强悍如豹柔情似水,女人是真真甘愿。
      爱极“江湖”这个词!江湖是什么?大侠胡一刀说:“惺惺英雄两相惜,烈酒一碗酬知己”,武功绝世的东方不败说:“江湖?我就是江湖!”,任我行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是永不冷却的血,是黄沙尘里开出惊艳,是小人物做梦的地方,就像那些曾打动过我的港台片:幽暗中透出温暖,辽阔而寂寞的江湖,急景流年,小人物在里面奔走,寻找,相爱,失散,疗伤,化悲痛为力量,沧海桑田,结局不一定华枝春满——那又有何干?爱恨情仇快意一场,夫复何求?!

      200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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